[原创]三国志10小说殇[全文完]

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4:03:32

（三）





“请容我细想……”我浅呷一口酒，缓缓道。
“这还用多想么？俺就除主公与郭先生外，再不佩服任何人！刚才姬先生与俺对峙，给俺说些俺也不甚清楚的道理时是那么果断，叫俺不由得钦佩先生。现在呢？先生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典韦这回大概是急了，一双虎目直射凶光。我却确是浑不在乎，闭目不语。
“恶来，姬先生当然不是婆妈之人。”郭嘉安抚典韦，旋即转过头来对我道：“子哀博闻多识，既以教书为业，想必学生众多。不如这样吧，子哀先与学生们道别，明晨卯时一刻，我和恶来在城北门静候子哀。”
郭嘉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但他偏偏不去言明，反而从另一个角度给我找了个台阶，我除了欣然接受走下来外，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子哀放心，此去洛阳往见孟德公，可仅以访客身份与之相见，面谈之后，若子哀仍要返归乡野，奉孝也不再阻拦。”他举起酒碗敬酒，又道：“恶来也会随我们一道去洛阳，保护孟德公本来就是他的责任，路上不必担心会发生意外。”
郭嘉真的对自己的主公如此有信心？他既然认为曹操已然凌驾天下诸侯，必不止因他握有天子这张牌……这曹操必独具慑人魅力，郭嘉便是料定我与曹操见面便会深深为之吸引。事到如今，我也想看看曹操到底是何等超卓人物，值得勇猛如典韦、睿智如郭嘉这等厉害人物对他死心塌地。
翌晨，我如期而至，他二人却似已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当天申时许也没有找到半家客栈、茶庄、又或野驿。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在野外露宿。直到次日子时……
“子哀，你有没有闻到老鼠的气味？”
郭嘉忽地将我叫醒，必有深意。我偷眼环看四周，一面草丛中索索作响，大概是七、八个人藏在里面。他们是贼匪？盯上我们的钱物？
“嗯，似乎有八只。”我轻声回应。
郭嘉小声对典韦吩咐几句，典韦眼神示意后，我们三人便各自扭头“睡”去。虽是“睡”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替那些贼匪们担心——如果他们敢从草堆中走出来，必将被典韦当场格杀。
终于，他们还是耐不住性子，为首一人倏地跳出来，手执一把环刀，慢慢向我们走来。
典韦蓦地站起，双戟已然在手。“这年头当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来来来，俺很久没有与人动手了，不怕死的都出来！”
那贼首吃了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双手握紧大环刀，向典韦扑杀过来。但这种小角色岂是典韦敌手？只见典韦身形一低，巧妙避开了环刀砍势，顺势伸出一脚将这贼匪绊倒在地。
“奶奶地，废物！”
其他的贼匪突然窜出来，竟冲我们三人的马匹冲过去。典韦飞出一戟，正中捆马的树上。那六、七个贼匪受此一惊，吓得腿都软了，不敢妄动也不敢再逃跑。也对，典韦露这一招，正表明如果他想杀了这些贼匪，即使他们骑上抢来的快马也无济于事。
典韦一把拽起贼首，单臂甩开，将他扔出丈余，冷笑道：“如果不是两位先生在这儿，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有命吗？”眼见贼匪们连连求饶，典韦怒喝“快给我滚”，那七、八个贼匪便屁滚尿流地跑了——哪还敢再造次呢？呵呵。
“典兄武艺竟高明至此，仅靠气势便吓走这些贼匪，真叫在下好生钦佩。”我直起身来，双手抱拳向典韦道。
典韦见状忙抱拳回礼，煞气全消。“姬先生不要总‘在下’、‘在下’地叫吧，俺听着蛮别扭的。先生若是‘在下’，那俺岂不成了‘在在下’了……”
我与郭嘉听了，相视而笑。
大略只用了三天光景，洛阳城已经近至可视了。不过，这个洛阳真的是那个繁盛的汉朝都城么？远远望去，荒凉一片。想来洛阳仍未从几年前那场大火中恢复过来，人散了，田也荒了，比起许昌尚且远远不如，怎配做大汉朝的都城呢？
“如子哀所见，这就是现在的洛阳。但是天子执意要回洛阳老家来，孟德公也不好拒绝。”郭嘉轻声道，似乎对此颇为不满。“民心不稳，土地贫瘠，外有诸侯虎视眈眈，真不知道洛阳还能再撑多久。所幸汜水、虎牢、弘农仍算牢不可破。”
牢不可破？不一定吧……想当年十八路诸侯讨伐暴相董卓的时候，汜水、虎牢相继被攻破，联军几乎兵临洛阳城下。否则董卓又怎会火烧洛阳，迁都长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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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4:08:32

（四） 
 
“奉孝知道子哀仍有疑虑，”郭嘉并没有看着我，却也能准确地猜到我的心事，“稍候见过孟德公，子哀自可从中寻找答案。”他略微加快了脚步，几步间已走到我前面。
“在郭先生心中，曹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蓦地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住郭嘉的背脊。此举虽不含敌意，但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像郭嘉这样一个看似永远不会心泛波澜、永远保持冷静的人会死心塌地地追随一方主君。这是我自以为走的最漂亮的一步“棋”，把话挑明，我自信我能从郭嘉口中得到正面的答案。
走在最前面的典韦听了我这一句，正待开口，却被郭嘉摆手制止。郭嘉站定，却并没有转身，我知道他能掌握我的一举一动——如果郭嘉从小习武，凭着这犹如与生俱来般的洞察力，敌人的一举一动斗在他眼下，天底下恐怕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典韦不能，也许连那威震天下的吕布也不能。
“子哀认为奉孝才智如何？”
我登时一激灵，心道厉害，这实是我无法回答的。我对郭嘉的敬意已是不可言喻的，甚至认为大地之上不会有比他更加睿智、出色的人。他的话无疑是在暗示我，曹操的才能犹在他之上！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我望了一眼典韦，他此刻是一脸木然，显然不明白我与郭嘉对话的含义。
“那便好了，”郭嘉继续迈开脚步，“孟德公是一个你永远也看不透的人。”
连郭嘉也看不透，那曹操会是何等人物？索性我也不用去理睬，待见到曹操之后便自见分晓。
曹操并未在洛阳兴修府邸，也没有去住那个人臣梦寐以求的相府。他只是遣人修缮了已故老师蔡邕的旧宅，暂时栖身在那里。郭嘉走到木门前，正待敲门，却听得——
“奉孝、恶来，你们终于到了。似乎还有一位客人？你们进来吧。”
声音浑厚有力，我几可肯定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曹操。但是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交谈，这曹操怎么知道来的是郭嘉和典韦？
“孟德公记得我与恶来的脚步声。”郭嘉笑着对我道，双手轻轻推开木门。“走吧，见到孟德公时，子哀可能会吃一惊啊。”
吃一惊？踱入屋内，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正跪坐在厅前翻阅书卷。这个男人就是曹操么？男人看了我们一眼，站起身来，观其身高竟不过七尺！这个男人……真的就是曹操么？
“主公，奉孝晚到十日，却不是空着手来的。”郭嘉浅揖，推荐我道，“此人姓姬，名殇，字子哀，才能不下奉孝，此次登门造访便是想来与主公面谈。”
我听了耳根直痛。郭嘉哪里是我比得了的？
不料，典韦那家伙也跟着道：“是啊，主公。姬先生说话和郭先生一样难懂，也很有胆量呢！”
这叫我如何是好？唉，真拿他们两个没办法。我结手揖拜，道：“蓟人姬殇，见过曹将军。”
曹操上下打量我，我能感到，他那目光之锐利，丝毫不在郭嘉之下。但与郭嘉不同的是，他更有着一种眼见他的那种矮小的印象已然荡然无存——这，就是曹操的人格魅力所致？单是这么一照面，我已开始相信，曹操也许确如郭嘉所言一般优秀。
“你姓‘姬’，又是蓟人……莫不是周武赐封的蓟姬侯爵王孙？”
“正是。”想不到曹操对于如今已近没落的姬氏也有了解，我对他的敬意不由得又多了一分。
曹操听了，朗声笑道：“原来是帝尧后人！失敬、失敬啊！”说着竟向我揖拜及地！
我慌忙上前扶住曹操，道：“在下……”间又扫视典韦一眼，改口道：“子哀虽是前周王孙，然家道败落已久，怎堪受公如此大礼，实在折煞子哀了！”
郭嘉陪曹操笑道：“孟德公向来礼贤下士，何况子哀贵为周侯后人。来前奉孝已说过，子哀见到主公时会吃一惊，然否？”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何止一惊，三惊四惊都有了。曹公确非子哀所能预料。”
当日，我与曹操彻夜畅谈，顺而在他这临时府上暂住。
与一般诸侯如袁绍、刘表之辈不同，曹操的志向不仅仅是扩展领地，又或拥兵割据。他认为这劫火洞然的乱世中，百姓不可能太平。他要统一全国，还百姓真正的太平！他要以暴易暴，以天子之名征讨八方，重建统一的太平盛世。也许在别人眼中，他是一个残暴无道的人，是一个“宁我负人，休人负我”的极端自私自利，冰冷可怕的人。
但我却能看到，他的热情深藏在内心深处，他的内心有血泪正缓缓流淌着！作为一个枭雄、奸雄，即使他的内心再火热，于表面上却也必须要装作冷酷无情……其实，表面威风的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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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4:13:40

（五） 
 
如郭嘉所说，我没有回洛阳去。与曹操见面后，我便留在他府上，虽不明言仕官，做了他的门客，但他的风采确实深深烙在我的脑海中。
不过这洛阳的现状……休说再与许昌相较，几日来四处走访，便是蓟城也只逊于城池规模。曹公身在洛阳，手中握有天子这张牌，虽能出师有名，但……但他也势必成为众矢之的！如若天下诸侯皆因曹公与汉帝的关系红了眼，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后快的话……且曹军主力皆屯于许昌，随驻洛阳的曹兵不过万人，而朝廷亲兵训练稀松，不堪一击。一旦诸侯联合起来，将虎牢、河内、弘农围个水泄不通，那我们岂非连效仿董卓挟帝西迁的机会都没有了？
“子哀。”
这是曹公的声音。我必须将留在这里的危险性告与他知！
“曹公，子哀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曹操卸下头冠，解开披风，随手置于桌几上，丝毫不摆架子。“哎，子哀非我仕臣，你我以友相交，有什么不能说的？嘿，但讲无妨。”
单凭这份气度，呵呵，相信已非其他诸侯可比了罢！我正襟道：“曹公身在洛阳，全军主力却在许昌，两地虽仅距百十里远，但若天下诸侯看天子眼红，联合起来对曹公不利，只怕……”
曹操闭目作沉思状。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惊人霸气，但却并没有让我生出难以接近他的感觉。
“子哀想说的是……”
“迁都。”
“迁都？”这话虽是问调，但我却感觉到这并非实际询问，反似是要证实些什么。
“对。”我根本不必管曹公是要证实什么事情，我只需将我的想法说出来。“如果迁都，天子依然在曹公您的保护范围之内，且许昌毕竟是曹公的领地，不只是军力雄厚，土地也比现在的洛阳富庶得多。迁都到许，对天子，对曹公您，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曹操忽地朗声大笑道：“子哀之才，不下文若、奉孝、公达矣！”
奉孝即是郭嘉，他的厉害我是很清楚的，我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及得上他。而那文若则是荀彧，我虽没有见过他，但他是为曹操筹组庞大谋士集团的人，深通经纬政道，据说有吕望、张良一般的才能；公达许是荀彧的侄子，名荀攸，乃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我一介平民书生，又怎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曹公此言何解？”我确是不解，故有此一问。
“不瞒子哀，”曹操干脆在桌旁坐下，也招呼我对面就座，着人把盏。“今日文若与我密谈，正是商议迁都之策。起初我还在犹豫，后说与奉孝、公达知晓，他二人也持支持态度。今子哀也与文若不谋而合，便令我下定决心，明日进言陛下，迁都许昌！”
酒是好酒，最上等的杜康，但我依例仍是只饮一碗。曹公告诉我，他准备遣使安抚濮阳吕布，双方结成盟友，这样兖州暂时可以无祸，曹公则可以把战略重心放到的豫州上去。不管曹公今日这番话是否出于真心，但我确实被感动了。在我听来，仿佛是我的一番话才让他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而我，只是他的门客罢了。
就这样，又是半月过去，我便与洛阳群臣一道护送天子驾临许昌。我则又住回自己的草舍，每日除到那酒馆饮一碗醪酒之外，几乎整个昼辰都留在工房里学习，兼之做些研发工作。有时会与郭嘉在工房中会面，共同钻研；或约上典韦，再到酒馆去喝上一碗。这样安稳的日子能过多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盼许昌——这个现称许都的地方，永永远远都如现在一般太平。
日月如梭，转眼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平静的日子也因一封急报宣告结束。而这份急报之后，隐藏着一场战争，一场将我的一切梦想打破的战争……
“哼！吕布欺我太甚！”曹操来到我的草舍，随行的只有郭嘉和典韦。也许在他心中，真正的朋友，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和……我罢……
原来，本是窃居濮阳的吕布在军师陈宫的提议下，秘密与汝南袁术和宛城张绣结盟，又公然背弃了与曹公的盟约。他合三方之力，军力犹在曹公之上，计共大军十八万，浩浩汤汤往许昌开进，不日即将兵临城下！
曹公眉头紧锁，双目隐射寒光，强作镇静般任郭嘉向我分析形势。
“吕布麾下大将高顺、张辽，领军能力丝毫不在妙才、子孝两位将军之下。”夏侯渊字妙才，曹仁字子孝，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曹军中攻、防最佳的将领。“论武力，吕布本人便是拥有鬼神之勇的无双武人……”郭嘉斜眼去看典韦，只见典韦虎目忿忿，憋着一口气像是要在战场上与吕布真刀真枪地比拼一场。“前日细作探报孙策已经脱离了袁术，所以袁术不足为虑。但张绣却不是易予的对手。”他接着往下说，面容越趋严肃。“尤其是张绣的谋士，他姓贾名诩，字文和，人称‘南阳鬼才’，其能十倍奉孝，往往出奇制胜，不可不防。”
这“十倍”固是谦言，但能让郭嘉如此忌惮的人必定本领超群。而许都兵力约有九万，面对倍于自己的三军联盟，如何应战？如何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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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4:36:20

（六） 
 
“我是太放任他吕布了。”曹公依旧是闭目沉思，但那周身的霸气却令我感受到一丝寒意。“此番交战，我定要让他明白，我的青州兵、虎豹骑具是天下之至锐，让他明白与我为敌是何等不智！”曹公怒捶茶几，可怜我那粗木矮几，几被这一拳捶塌。“子哀，”他睁开眼，独对我道，“我想请你领一只弩兵万人队，在城墙上待命。”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显然是不容我不答应。但……
“曹公，在下不通兵道，只怕……”
曹公站起身来，一把拍在我的左肩上，怒容中勉强挤出一丝不协调的笑意，道：“他们若要攻城，必派遣破坏力强大的骑兵队来捣门。骑兵身在马上，难防弓矢。你只需以逸待劳，高踞城墙之上指挥弩兵放箭即可。必要的时候，动用你的智谋随机应变罢。”
随机应变？谈何容易！我不过一个战争雏儿，战场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如何随机，如何应变？但我相信办法总还是有的。
“曹公，可否让奉孝领我勘查一下城外环境？”
“好！”曹公想也不想，答得干脆利落。
忽地一阵风将舍门扫开，曹公的披风被吹得如旗般猎猎作响！
“但子哀要小心。”曹公接着道，“三支贼军距此帕已不足二十里……我军只有九万人马，虽不及贼众势大，但个个精英！哪管他十八万乌合之众，便是再多十八万，我军也决不会败！”他披风一抖，迈步离开。典韦回望我和郭嘉，随即跟从曹公离开。
刹那间，我才第一次感受到，曹公通身散发的霸气竟也是如此慑人的……
“子哀，你可知孟德公实是没有把握打赢这场仗的。”郭嘉说着，语调虽略显沉重，但眼目中神采依旧。“许都城外一马平川，商路纵横。安定时贸易往来频繁，故此尽管许都的田地开垦仍难及兖州，但商业却远较其发达。”
“然一旦战火烧到这里，许都顿成孤城，无险可守。是也不是？”我认定郭嘉必有办法，干脆说出他“想要说”的话。
郭嘉斜视我一眼，忽地笑问我道：“现在洛阳只有一点胜过许都，子哀知道是什么么？”
“北据黄河天险，南有峻岭崇山，东得虎牢汜水，西拥弘农旧关。”
“说得好。”郭嘉扬高声音，收敛笑容道：“但洛阳坚固，这大汉朝为何又如此衰颓？”他的目光再次在我身上聚焦，高深莫测。
我心知郭嘉又来试我，顺思道：“汉朝稳坐洛阳，自以为天下太平，致使宦室专权，朝纲不正。终于天下大乱，诸侯群起。而洛阳坚固，难以攻破，皇室消极退守，龟缩不出。诸侯势力日益强盛，而朝廷势力愈趋衰落。如曹公继续坐镇洛阳，难免心生安定——但天下未定！”
“说得好！”同是一句“说得好”，这次却显然是郭嘉对我这一番话报以的发自内心的赞同。“我军驻守许都，无险可守，是以面对敌军的进攻，我们只有积极应战才有生路！所谓‘忧患生而安乐死’，孟夫子所言理固在此！”
我微微一笑，道：“子哀得识奉孝，真是天大幸事。”
郭嘉双手搭在我肩上道：“这正是我想对子哀说得。积极和消极是两种人生态度，若如刘表、刘焉般安乐，大器难成。”
“但……”我仍有疑虑。道理是很明白的了，我们必须占据主动才有生机。但问题并没有解决，彼此兵力相差甚大，杀场交锋，战斗力才是硬道理，我军在兵力方面的劣势实在太明显了。
郭嘉撤去搭在我肩上的双手，缓缓道：“我明白子哀的想法。其实，曹公对此战并非全没信心，但这场战役的关键，只在一个人身上。”
“谁？”我问道。
“恶来。”
“典韦？”为什么是典韦？典韦虽然武勇无比，但论及用兵，应当不入曹营诸将前十。那么……“难道？……”
我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想法，但郭嘉却举手示意我不要说出来。
“子哀且随我回城休息罢。记着，我军必胜。”
郭嘉的战略我已经清楚了，只是任你机关算尽，你能算清楚变数最大的这一环——人么？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2-18 22:06:06编辑过]

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4:47:55

（七） 
 
仓皇准备的时间只有五、六天，吕布等人的联军汇于一处，于距许都东门二十里许的平原上扎营，此举几可杜绝被我军偷袭的隐患。许都宽而且厚、牢而且坚的城墙上分布着我所率领的一万弩兵。入夜，我遥遥望向远方，敌阵火光点点，不甚明朗，在昏暗的天色下，他们仿如一群蠢蠢欲动的野兽，压压一片，使人望而心寒。这一夜，我甚至没有合过眼，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置身这几欲窒息的紧张气氛中。
翌晨，我示意城内敌军有异动，不多时，见夏侯渊、夏侯惇、曹仁、满宠各领万人抵达城门附近。这四万人均为骑兵，夏侯渊所率的更是机动、士兵战力均可谓冠绝天下的虎豹骑精锐——只消半柱香的功夫，这四万大军即可蜂拥而出，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敌军距许都已不足十里。
吕布军约八万余人，军分五阵，中军人数最多，在两万许，其余六万士卒隐隐列成四个方阵，前后左右均可呼应。我见中军扬着八面大旗，绣“吕”字，想来必是吕布本阵所在。前军大旗绣“高”，左右两军旗上分别绣着“张”与“侯”，后军大旗绣“陈”。应是高顺、张辽、侯成与军师陈宫无疑。吕军东侧尚有一支军队，乃是袁术、纪灵、雷薄所统领的六、七万步卒。但是……怎地不见了张绣军？昨日分明看到张绣大旗，难道他们乘夜……不可能！昨夜我一直在监视着……
没有继续思考的时间了，吕军前、左、右三军竟在同一时间前突，眼看与许都城池的距离越来越近，万马奔腾之势不过如此，整个平原都似在震动！
城门蓦地打开，领头冲出的是夏侯渊所统率的一万虎豹骑，战马笃笃踏地，登时将吕军施压的压迫力踏散。我方全军士气高昂，四万铁骑如洪水般涌出城池，滚滚浓烟笼罩着大平原，双方虽未正式交锋，但我已清楚地嗅到浓烈的血腥味！……
眼看吕军如蝗虫过境一般向许都压过来，我也不能闲着，令旗一挥，两千元戎弩载着数千之箭矢如潮激射，便在敌军与夏侯渊的先头部队碰头前的瞬间散入敌阵。敌阵中部登时大乱，歪倒的马匹应不下四、五百！突击中马匹急速前行，前方甫地凭空出现这些“障碍”，继而被绊倒者、踏尸前行者无数……
后军混乱，高顺的先锋军明显也受了影响，马匹脚步稍嫌迟疑。但就只是这片刻的迟疑也足够让天底下最精锐的虎豹骑把握机会！夏侯渊的军队如狼一般窜入敌阵，一时间哀号声、马嘶声、喊杀声充斥着旷野，此起彼落……
这……这难道就是战争么？！那些士兵，至乎那些战马，个个都是生命啊！战争，只不过是统帅者指挥自己的手下去杀人或被杀的一场游戏么？！而我……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我不也成了刽子手么？我不也在指挥这些战士去射杀同样身为战士的敌人么！
……不，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许都是国都，决不能让这些狼子野心的逆党……让这些逆党接近皇城！
然而高顺毕竟不是平庸将领，身着银铠的他在一众黑压压的军队中分外耀眼，他挥舞着长枪，城楼上射下的劲箭竟一只也触他不及！他引领着一小撮士兵，纵横于夏侯渊的虎豹骑军中，竟如长蛇般开出一条血路，随即钻入夏侯惇所统的一万重装骑兵阵内……势不可当！所向披靡！这就是高顺最得意的“陷阵营”的实力么？
杀……除了杀，还是杀……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莫非已不是人世，而是那令人生畏的修罗地狱么？……
夜深了，双方暂且罢兵，各自回营，许都外野又恢复快了平静。唯一不同的是，遍地堆满了双方战士的尸骨。
今夜的月格外明亮，亮得将群星的光辉湮没。
我并没有离开城墙，放眼远眺，敌军营帐中依旧是火光点点，甚至令我感到一丝安详，就仿佛昼时的血战从未发生过一般。然而，每每看到这些或横七竖八，或堆积成丘的尸骸，我的心中总不免难过得滴血……
“姬先生，姬先生！”
这是典韦的声音。他不去保护曹公的安全，反跑来这里做什么？
“姬先生，郭先生让俺来这找您，您果然在这儿！”
“啊，我担心吕布他们会来偷袭。”我心不在焉地道。
典韦顺手解下披风，披在我肩上，道：“先生体质比不上士兵，让他们守着就成了。”
我看着典韦，只觉他好像是我那些早已殁去的亲人一般……“典韦……不，恶来……”我的目光再一次尽力游遍每一具模糊在黑暗中的尸体，“难道你们，你们就是一路踩着这些尸体走到现在的么？连郭奉孝他也是这样么？”
典韦的双眼反映出我满溢泪水的面庞。他蓦地低下了头。“俺第一次见郭先生上战场，他也和您一样，会为那些死去的士兵而哭泣。”他缓缓地说着，一双虎目竟隐放柔光。我是从未能想到，如此一个血性壮硕、百炼成钢的硬汉，竟也有这柔和的一面。“那时候，郭先生给俺说：‘指挥战斗的我们是一群疯子！这是我在战前想到的。但现在看着这遍野的惨象，我才真正明白，我们根本不配被称为疯子，甚至不配为人！我们是一群肆意剽掠人命的魔鬼！……’现在郭先生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对战争感到麻木了，但俺知道，他的心在流血！咱们每一个人的心都在流血啊！”
我静静听完典韦的话，心中感到一丝安慰。想不到典韦竟这么会安慰人。呵呵，谢谢你，典韦。“谢谢你，恶来。”
典韦听了只是憨憨一笑，随即道：“先生体弱，怕受不了风寒，让俺送先生回营吧。”
我点点头，最后一次扫过硝烟未尽数散去的战场。明天，这里将再一次沦为人间地狱，而躺在那里的尸体，也会被新死的战士尸身所掩埋。风卷黄沙，将他们尽数淹没，长归黄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人会记得这些无名的战士，记得他们曾在这里效命征场，焚尽他们的一身忠骨，只有被鲜血染红的洛水静静地流着，好像要永久地将这一幕幕惨剧铭记。
但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不会忘记这片惨象，不会忘记典韦曾来开导我，更不会忘记经典韦之口说出的郭嘉的那一席话——“我们根本不配被称为疯子，甚至不配为人！我们是一群肆意剽掠人命的魔鬼！”……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2-18 22:06:47编辑过]

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5:19:20

（八） 
 
第二天，双方攻势如旧，如说略有不同，那就是袁术的军队也跟着吕军向城门涌来。但那袁术好大喜功，所率一只万人分队竟在这一天内覆没。曹公亲自坐镇后方，指挥一只分队将高顺的军队连同陷阵营围在其中，使陷阵营不能发挥最大破坏力。
但是我仍看不到张绣军的动静——哪怕是个影子也好。我心下登时生起不祥预感，莫非张绣会从其他方向攻过来？张绣的根据地宛城位于许都西南，他们会攻南门和西门本也在情理之中……但我分明于两日前便看到张绣军与吕军、袁军合于一处，怎么会……？
接连十余日，我军与联军仍处于胶着状态。从兵力上来讲，我军已化劣势为优势。夏侯渊所率虎豹骑死伤不过三千人，夏侯惇、曹仁、满宠三只万人队人数也在五千上下，曹公间接指挥的万人队也存有约三、四千余有生战力。而袁军连番受挫，原本近六万的雄兵如今恐已不足两万；吕军侯成部也已近全灭，总计也应不过五万。虽仍不见张绣，但现在看来也没有操心的必要了，只要吕、袁败走，单一个张绣又能有什么作为？
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我军基本控制全局的时候，一个哨兵跌跌撞撞爬上城墙，用尽全力也似地喊道：“西门……张绣军……咳咳、张绣……”
我飞奔过去，抓住他的肩膀问他：“西门怎么了？张绣怎么了！”
“张绣攻打西门，咱、咱们快撑不住了……主公派了援军，但中了他们军师的计，全军……全军混乱不堪……”
我的心直往下沉。原来一直未露脸的四万张绣军已对西门展开猛攻！而我军驻守西门的只有乐进、曹洪率领的五千步卒！
眼看一日内西门便有被攻破的可能，我忙命士兵鸣金。我军主力均在东门战场，若想保住西门，非召回至少两支部队不行！
怎料，鸣金是我所做出的最坏的决定。夏侯惇所领部队冲在最前，匆匆回军时惨被高顺、张辽两军夹击，自中军处截断，以包围之势绞杀我军不下四千人！最后逃回城内的夏侯惇队只剩八百多人……
我忙命令弩兵继续放箭，匆匆赶下城墙，对颓丧至乎双目漫溢泪水的夏侯惇道：“元让将军，我……”
夏侯惇狠狠瞪了我一眼，却并不多说什么——如果没有弩兵的掩护，也许他本人也会葬身战场。他一把将我推开，被士兵搀扶着蹒跚远去。强烈的内疚感涌上我的心头……如果不鸣金，那些士兵不会白白死去……但这里好歹有元戎弩兵坐阵，西门薄弱，更须精兵支援！……
吕布挥师攻城，我方的箭已所剩不多，正在焦急这当儿，一只有力的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我猛地回头去看——“曹、曹公，我……”
“不用说了，你处理得很正确。”曹公此刻的面容几可用和蔼形容，这份和蔼出现在如此一个霸气十足的男人脸上，竟丝毫不显得突兀。“剩下的交给我和典韦罢。”
典韦跟着曹公走上来道：“辛苦姬先生了。”
曹公单手扶着墙沿，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出吕布的身影，高喊道：“奉先别来无恙？”
曹公喝声方止，一人声喝道：“全军后退！”
敌军撤后约只半里余，只见一人纵马跨前十余步，仰头道：“曹操，你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么？”
这人便是吕布，头顶金冠，身着鳞光貔貅甲，方天画戟倒拖于右手，坐下宝马肤红胜火，吐息有力，正是日行千里的赤兔神驹。
曹公对吕布所问不置可否。“曹某今日如何？奉先，我已予你城池领地，允定你我互不侵犯，你却来围我，不觉得有违道义么？”
“曹贼！”吕布大戟横挥，“你自己做了什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凭甚么与老子谈道义！老匹夫！可敢爬下城来与老子单打独斗！”
曹公弃掉墙沿，左手轻轻抚在剑鞘上，一脸悠然道：“奉先，何苦呢？本有安身之地，却仍要来此冒犯圣上天威，不智啊！”
“老匹夫只懂嘴上说道，这该是色厉内荏哩！”吕布高举大戟，后方士卒开口齐笑，想来是早就预演好了的，锐意讥讽曹公。
曹公双目微眯，杀意上涌。但这杀意一闪即逝，曹公脸上悠哉如旧，并不显现半分怒意。可我却发现，配在曹公腰间的剑鞘已被紧紧攥住。“奉先，你若要展示武艺，曹某且派出手下与你过招便是。”他回头看着典韦，“恶来，拜托了。”
典韦单膝跪下致礼，旋即起身退下城墙。
城门打开，典韦骑一匹黑马缓缓向吕布走去。
“你就是曹贼身边的侍卫？老子倒要掂掂你的斤两！”吕布说罢，双腿夹紧马腹，赤兔猛感吃痛，飞也般蹬地而去，犹如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划过旷野，直向典韦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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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6:52:22

（九） 
 
方天画戟在空中舞动，犹如一弯绝望的月，不存半点生机。就在吕布挺戟突刺直临典韦头颅的前一刹那，双铁戟交叉上挡，“戗”地将方天戟卡住。吕布双手加压，大戟登时重愈千斤，猛地斜砍而下。短戟招架不住，交叉的十字被大戟扯开！典韦心下一惊，大戟已向自己左臂砍去。他勉力提起左手，短戟独力与大戟交击，典韦直感虎口欲裂，但吕布的攻势不止，抽戟顺势横斩！从前一击被挡截到横斩出手，前后不过半息！典韦惊叹吕布内息运转疾速如神，人生中第一次生出“退”的念头——勒马，退！
鲜血，溅在典韦脸上，上等黑马的首级在空中打了一个转，重重跌落地上。典韦飞身下马，额前冷汗直流。
“老子全力杀你，却被你三次躲过，看来你的武艺也有相当的造诣。”吕布高踞赤兔马上，威风凛凛，“只可惜，你碰上的对手是我吕布！”
城墙上，曹公攥着剑鞘的左手已经渗出血来。整个许都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小儿休要胡言，爷爷俺就在地上和你打，让你知道知道爷爷的厉害！”
典韦大喝一声，双戟旋风般绞向赤兔前腿。吕布俯身扫过一戟，典韦力量不及，双戟险些脱手！吕布运戟如枪，连环三刺，戟尖几冒火光，分朝典韦天灵、脐轮、左足三里穴袭去。典韦低下身子连打了三个滚，险险避过敌击。他后背使劲，凭地一圈站起身来，双戟的目标仍是赤兔前蹄！吕布紧勒马缰，赤兔人立而起，赤红的前蹄准确有力地跺在两把短戟上！吕布手腕疾动，大戟飞转，直将对手逼出两丈外。
“哈哈哈哈……老子砍了你的马，老子的马又夺了你的兵刃，你还真是难看啊！”吕布讥讽，后军又是一阵呼喝，只是这次要挑拨的目标换成了典韦。
典韦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声不吭。
依照郭嘉的计策，如果吕布被典韦击败，一向以武力自持的他定然身心受到打击，不敢再战。吕军撤走，张绣、袁术失去最强大的支援，必定也会随之逸去。那时我军再行追绞，至少可以彻底消灭三军之一。
这个计策乍看起来是完美的，可使我军用最小的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可是最大的问题就出在典韦身上。典韦，他真的能够战胜吕布么？适才他与吕布决斗，任何人都能清楚地看出吕布明显占上风，仿如鬼神一般令人畏惧。典韦只和他交手数合便折了战马，掉了兵器……
“你爷爷俺好久没有痛快打一架了，正好拿你这‘天下无敌’的家伙练练手。”典韦一抹嘴角，甩下几缕血丝，嘿嘿笑道。
“原道你只是骨头硬，怎料得嘴比骨头还硬！”吕布勃然动怒，方天画戟挟着无匹风压螺旋绞向典韦——这一击绝对是吕布毕生功力凝结的精华，即使是高踞在城上的我也险些禁受不住这一招隐含的气势——死亡的气息！
蓦地，典韦的气势变了。他双手张开，挡于胸前，一副武学入门基础的架势。此刻的典韦就像与外界隔绝了一般，气息再不急乱，一吸一呼间简直与旷野融为了一体！……绝对的冷静……这、这种绝对冷静的可怕的气势让我想到一个人——郭嘉！难道郭嘉早向典韦嘱咐了什么？
“专注，是临敌所必需的。也就是说，你必需保持绝对的冷静。如果你假意不敌吕布，然后出言讥讽，依照吕布的性格，必然勃然动怒。怒会是判断力减弱，而这时，正是你击败‘天下第一’的机会……”
吕布的戟距他的目标已在五丈之内。典韦凝神，仿佛将浑身的气尽皆凝结在双目上，注视着吕布的一举一动……突然，典韦动了！他身影右侧，奇迹般闪过方天画戟，两手一上一下捉住戟身！
吕布大惊，但手上却并不慌乱。他双臂尽力，大戟所挟螺旋之势更盛，妄图逼开典韦两只猛兽利爪一般的手的钳锢！
但典韦没有脱手，他双手使力，硬生生扭转大戟的螺旋方向，将这一招的强大破坏力完全反击到吕布本人身上！
——“呀！！”——
惨叫，响彻整个旷野，犹如厉鬼被打回地狱一般，凄厉、可怖……
方天画戟箭一般射向天空，血花泼洒，吕布的左臂与肩膀分离，被螺旋冲力卷向半空……
典韦欺入赤兔左侧，只需一拳，他便可以将这“天下无敌”的战士击杀！但是他的拳只挥出一半，终也没有打在吕布身上。
“如果吕布死去，他的手下一定会发狂一般强攻城门。所谓‘哀兵必胜’，你要在尽可能重创吕布的情况下，保住他的性命……”郭嘉的话再次在典韦耳边响起，也正因为这番话，使典韦产生片刻间的迟疑。而这片刻间的迟疑已足以让吕布忍痛回马撤走。
奔马卷起浓烟，吕布军消失在这阵阵尘烟中。少了吕布与陷阵营的支持，区区两万袁术军根本不堪一击！
曹公左手松开剑鞘，挥手做了一个冲锋的手势——“全军冲锋！活捉袁术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话音方落，东门军队潮涌而出。
袁术军登时大乱，全军急急向西门处窜去，试图与张绣军会合——显然，张绣军攻打西门是早就为敌军算计好了的。
谁知变故又生！
张绣军四万人竟弃了西门往东门进军！——这仍不算什么。就在袁军与“友军”相交的瞬间，张绣军发生异动，居然倒戈相向！可怜袁术全军两万人，被曹公和张绣颇有“默契”的夹击湮没。袁术被围困其中，连同纪灵、雷薄均成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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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7:27:46

（十） 
 
我军成功以少量兵马击退三军联盟，全军上下一片喜庆。典韦更被众将拥着赏赞，抽身不得。“还是郭先生厉害，俺就照他的吩咐，什么‘专注’之类的，俺听着也不大懂，反正吕布那厮是被俺打残啦！哈哈哈……这把方天画戟你们谁要……”
不过曹公并没有开庆功宴的意思，他遣人召集群臣到府邸行舍，张绣和贾诩赫然也在其中。
“如此说来，你们是要归降于我了？”曹公歪着头瞅着座下的张绣和贾诩。
这贾诩确如郭嘉所说，老谋深算，往往能在做事前想到数条出路。最开始，打着张绣大旗的根本就是吕布的部份军队，而真正以逸待劳的不是我们，反而是由贾诩出谋划策的张绣军。看他虽然低着头，但眼中那不亢不卑的神情中还藏着多少诡谋，任你精明、眼光锐利如郭嘉也必定看不通透。想他能在吕布军甫一撤退便反攻袁术，但论这份速度就不难看出，贾诩，这只老狐狸早就算到吕布败走一途，而单以张、袁两家也铁定吃不下曹公……
我蓦地想到曹公曾对我说过的一席话——“政治这东西，你找不到永远的朋友，但同时，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唯一能够‘永远’的只有利益。当利益发生变化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如若郭嘉的睿智令人心悦诚服，那么贾诩这鬼才会令人从心底感到畏惧！
“是。”张绣低声下气地道，全无一方霸主的尊严。
“好，张绣，你便返回宛城去做你的太守，我不会动你半分土地。”
张绣于是千恩万谢地下去了，曹公又遣散舍内众将臣，只留下贾诩、郭嘉、典韦和我。
曹公站起身来，踱步到贾诩身边，侧脸斜视着眼前这个可能是天底下城府最深的男人。“文和向我投降，意欲何为？”
无匹的霸气正笼罩在贾诩身上，但这老狐狸似乎并不受其影响，甚至连眼珠也不动一下。“良禽择木而栖。况属下实一劣鸟，若不能栖身繁茂的大树下，恐难生存，是以选择了您这参天之株。”
曹公不屑冷笑，随即换上一脸和颜悦色，道：“文和肯降，曹某欣喜不已。文和且先去休息，明晨再到我府上详叙，如何？”
贾诩长揖及地，谦恭却不觉一丝鄙下。“属下不妨先予主公说一件事。”贾诩双眼眯成两条缝，幽幽道，“元让将军的神色似乎不大对劲，主公是否应关心一下。”言罢倒退出去了。
自战斗结束至曹公行舍，再到众将士方才离开……这老狐狸的两只眼睛始终是那么半睁半闭的，如何观察到夏侯惇神色有异？……我和郭嘉相视苦笑——贾诩的厉害，怕是远在我二人之上哩。
当夏侯惇再次被召入行舍时，竟是赤裸上身，双手反缚，头系白巾的。“主公！……”他双膝跪下，涕泗横流。
夏侯惇与曹公本是同族，平日也只以小字相称。而今哭呼“主公”，又着这身装束……莫非……“子修……大公子他……”
曹公闻言，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而更为激动的是典韦，他两步跨到夏侯惇面前，一把揪住后者的衣襟，硬生生将夏侯惇拽到半空。“大公子呢！……”典韦其实并不愚鲁，看夏侯惇的反应已知，大公子曹昂定已殒命沙场……
夏侯惇并为反抗，艰难地道：“大公子本统领我军后队，不幸……不幸被高顺那厮截住，后队、后队……全灭了……”
“你！——”
“恶来，住手！”
典韦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只要将夏侯惇甩丢出门外。但曹公厉声喝止，典韦于是不敢妄动。他松开夏侯惇，径直冲出门外，单拳重重轰在地上。“大公子……”他单膝跪下，仿佛全身的力量全倚在那条手臂上……
曹昂战死，其实要负最大责任的人是我……如果我没有鸣金，夏侯惇便不会撤退，不撤退，后队就不会因被截击而致全军覆没——换言之，曹昂也不会早早死去……
我歉疚地看着夏侯惇，他却睬也不睬我一眼。
“奉孝，给元让松绑。”曹公面色凝重得……有些可怖，双眼似已不着一丝生机光芒。“元让，我军俘获吕布多少军士？”
夏侯惇沉声道：“约五千余。孟德，你想……”
我顿时生出不祥预感！我隐隐感觉到，五千多生命将因曹公下一句话而如烟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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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7:33:39

（十一） 
 
曹公朗声长笑，那笑声带着悲凉，却更如厉鬼的狞笑。
“传令下去，将那五千俘虏尽数斩首，一个不留。我要用他们的贱命祭奠子修。”这话说来平静，闻之却是多么令人震惊、心寒、胆怯！曹公……曹操！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曹公！”我冲到曹操面前，伏地跪下。“曹公！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闭嘴！”不等我说完，曹操便打断我，厉声道，“姬子哀，这事轮不到你来管！你，给我滚出去！”
没有丝毫转寰的余地么？曹操的声音冰冷而刺耳，我甚至不敢相信——那个与我促膝畅谈的曹公走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换来一个动辄杀人的曹操？为什么！……
“曹公！曹公！”我连连叩首，仍望能扭转曹操的心意。我抬起头，额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但那曹操却理也不理，披风一振，扬长而去。夏侯惇起身跟上，舍内只剩下我和郭嘉。
“奉孝……”头部重击使我有点神志恍惚，说这话时，我的声音似乎极低，低得仅能听见。“这……就是曹操么？那个人……就是你所说的……你不能看透的曹操么？……”
“子哀，这……我也没有办法……”郭嘉轻声道。
他立在原地，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并没有看着我——他有什么资格同情我？
“当孟德公失去理智时，他便会变成另一个人。残忍、冷血……很抱歉，子哀……”
郭嘉走了，我仍一个人呆呆跪在地上。望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的血——我额上的血，我又能说什么呢？又能抱怨什么呢？我只能怪自己太天真！太幼稚！太……
我缓缓站起身来，蹒跚地离开行舍，离开曹操府邸。
漆黑的夜空中见不到一丝光亮，沉重得仿佛是曹操那时的目光，觅不得半点生机……
雨蓦地下起，曹操府邸很快朦胧在烟雨中，像是一个梦，梦中有挚友、有杀戮、有愁痛。呼啸的风吹来洛河那漫溢血腥的气息，伴着骤雨也无法掩盖的，那此起彼落的刀斩声与惊叫声，残酷地刺激着我的五感，震撼着我的心灵！
“老板娘！老……板娘！”
恍惚间，我又来到了那间酒家前。我砸开店门，一头栽在一张方桌边。“来……上好的酒！……越多、越好！……”
老板娘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于距我约两丈外的地方止住，颤声道：“是……姬先生么？小店已经关门了，不如……”
“让你拿酒，你说、说什么废话……快、上酒……来……”
老板娘不敢多说，忙唤醒小二，取来几坛酒。
我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酒，也不知道我到底喝了多少。那夜，我第一次醉了，只为忘掉那无尽的恨、伤、愁、痛……
翌晨。
我庆幸我醉得并不算深。东边曙光初露，天边刚刚染上鱼肚白。雨早已停了，顺屋檐留下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我倾解囊资，置于柜上，独自离开了酒馆。
曹操、郭嘉、典韦……夏侯惇、贾诩……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何苦参与其中？我本一只闲云野鹤，竟意外地落入尘网，现在终于也到了回归乡野的时候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回蓟城老家去看看？还是远涉西蜀，去感受天下第一险的峻岭崇山？又或顺流到扬州，领略江南水乡的美景？……
从此以后，天下事与我再无关联，我只愿云游四方，再不受世俗约束！
“烟雨满阁楼，风起洛河口，休伦平生意，醉倒千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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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5-12-31 17:38:45

后记——
同学曾经问我，“这个姬殇是你本人么？”我说，“怎么可能是呢？你知不知道‘殇’是什么意思？夭折啊，早死啊，怎么可能是我呢？”
其实，这个姬殇应该是我，只不过不是主要人格罢了（看游戏王看晕了吧……）。有些时候我会凭空地发呆，一呆就是很长时间，想的那些东西，过一会儿就忘掉了。那时，我的心态是最平静的，无所谓什么“杂念”之类，就好像这个姬殇一样，总是那么理想，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并不太现实。
而文章为什么要起名为“殇”呢？第一、姬殇的仕途为殇，第二、与郭嘉的友谊为殇，第三、与典韦的友谊为殇，第四、对曹操的敬意为殇；第五、“曹公”为殇，变成了“曹操”；第六、郭嘉绝顶睿智为殇，因为更出色的贾诩在最后出现；第七、典韦率真的性情为殇，曹昂的死深深烙在他的记忆中，从此他只能充满对吕布、高顺的仇恨；第八、无敌的吕布为殇，断臂使他再也不能“无敌”……总之，这篇故事写的就是种种的不尽意，种种遗憾交织，上演一场以“殇”为主题的悲剧。
我也曾反思过，这个结局是悲剧的结局么？我觉得不是，对于姬殇这种思想的人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吧，但我想悲剧气氛多少还是营造出来了，所以也就不打算改个更“悲”的结局了。
片头那首诗，“烟雨满阁楼，风起洛河口，休伦平生意，醉倒千杯酒。”我在最后营造了符合于诗的氛围，也许全文最大的伏笔，就在于文章第一节第一段那首似乎不甚通透的劣诗中吧。
文中除了姬殇之外，另有三个可以成为“主要配角”的人，分别是郭嘉、典韦和曹操。
郭嘉是一个充满遗憾的角色，也正因为这些遗憾，他具有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不少人对其钟爱有加，我也不例外。文中的郭嘉，自以为已经非常完美了，绝对的冷静，看穿一切的眼光，未卜先知的判断、洞察力等。只是在最后，为了迎合“殇”的主题，杀出一个贾诩来，稍稍掩盖了郭嘉的锋芒。
典韦与郭嘉类似，早夭，但他的忠义一样烙在读者心上，使人对他颇有好感。因为对典韦横死的惨剧心感不满，我一厢情愿地让他击败了吕布，成为了天下第一。可我也不想让他成为真正的第一，所以为他加入一些仇恨的心态——他是因为绝对的冷静战胜了吕布，仇恨将使他永不能再登上第一的宝座。
写曹操，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么”写曹操，还真是个新鲜的尝试。敬佩一个人，并非是要完全抹掉这个人的缺点，这反而是对古人的不尊重。当然，过分强调缺点而忽略了其人优点也是不可取的。所谓“乱世浊涛奸雄起，功首罪魁皆一人”，而这个“功首”与“罪魁”相结合的曹操形象，自以为还算不错：）
这篇文章计一万九千字左右，手稿大约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个进度可以说是很慢了。因为专攻自己不擅长的细节描写，很多地方都是几经修改，直至改到“相对满意”为止。毕竟，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精益求精嘛。自写东西以来，这篇肯定我所写的最出色文章之一（风格不太一样，所以只说之一），但绝对是我投入感情最多的一篇。
最后，三国志X中的舌战、单挑、建筑、兵种、战法等等应该都能在文中体现出来吧，而郭嘉、典韦和曹操就是我最常结义的兄弟。这篇以我的笔写出来的“san10”，您看了，还算满意么？
——北京曾 2006.1.3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1-03 10:13:13编辑过]

天日 · 发表于 2006-1-1 00:21:15

这篇文章是在三国友盟参赛用的，本来不想贴过来了，但这篇花了一个月（手稿）时间创意完成的作品，可以说是我目前为止所写文章中最“精彩”的。
以往我不会刻意做太多细节描写，但这篇不一样，我以我个人耐心为界限尽可能地在细节方面下功夫，自己看看感觉还不错吧：）
现在已经打到第九节了，因为手稿是连写，所以分得不很工整，初步估计十一节可以截稿。从第九篇开始，先在这里贴出，再去三国友盟更新，算是强调一下版权吧。
好了，不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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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 · 发表于 2006-1-1 00:44:38

（一） 
 
“烟雨满阁楼，风起洛河口。休论平生意，醉倒千杯酒。”
一首诗，一碗酒。呵呵，是说我颓废还是其他的什么，随便罢，两年来我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与诗不同的是，我并不喜欢醉的感受，每次只饮一碗酒，故此“千杯”之说只展豪气，并不见得什么实际意义。同一首诗，同一个酒馆，历经两年光景，便是我前脚方踏入店门，酒保便已招呼了一碗醪酒来。我是从不拖欠酒资的，故此与这酒家老板娘的关系也算不错。
两年来都是独自一人占一张孤桌，只因我不喜与寻常酒客来往。在我眼中，那些嗜酒成性，又或仅为求一醉的酒客均无长物可言，他们根本不懂品酒之道，空费白银，又玷污了美酒。他们要么苦求千金佳酿，要么偏爱辣琼烈浆，而我却独爱醪酒，虽不醇厚，却自有一股农家田园般的芳香，不乱人心智，独具一格。
“酒保！与俺来三坛好酒！五斤牛肉！”
不必扭头去看，我便知道这来的必是个粗汉。糙肉满身，虬髯及耳，手上再提口利刀，大声吆喝这么一嗓子，哪到酒保不将胆儿吓破？酒保吓破了胆，不敢于酒里掺水，他可喝个痛快；但若碰上个胆大的酒保，当真给他兑上几勺浑水，只怕，哼哼，他仍是喝个痛快。这类不懂品酒的人，实不值得叫我回头去看。
不过话说回来，近几日出入酒馆的倒常有一些军士模样的人，这人如此叫嚣，料其必也是官家，想是上月占领这空城的诸侯麾下罢。这天下的诸侯也是一般模样，个个只晓得攻城掠地，哪个真将万千百姓放在眼中？
“呸！这叫什么‘好酒’！难喝！呸！是根本没法喝！”
那汉子八成是醉了，又或者是成心挑事？这倒不容我再沉默下去了。我是百姓，那酒保、老板娘、酒客都是百姓，而这汉子若是官家……我是决计不容百姓受管家欺侮的！
第一次转头去看他——果然是个虬髯汉子，身长竟几近一丈！我视其双目炯炯，额侧太阳穴高高隆起，全身肌肉愤张，必是个内外兼修的绝顶武师。只见他那张桌上两根铁戟横置，银芒耀眼，像极了利器神兵——这人怕还是个大将，却又如此不懂礼数，如何叫我继续缄默容忍？
“敢给俺喂醪水！信否俺铁戟一挥，将你那门牌砍作两段！”
他一把将酒坛扫落地上，刺耳的破碎声在店中回响。酒客早已跑了个清光，店内只剩下那汉子和我，还有连声求饶的老板娘与两个酒保。
我长身而起，边向他走去边道：“城郊小店只有些醪酒粗食，将军若不中意，自可另寻良处。何苦恃强凌弱，醉酒闹事呢？”
那汉子听到我竟敢直言与他针锋相对，面上竟泛起一丝喜色，圆睁的虎目在我身上聚焦。也算我终是定力过人，否则便只与他对视这一瞬间，怕也要打个寒颤。
“谁说俺醉了！”听他的语气，加上并不显凌乱的动作，可见他确是没有丝毫的醉意，“奶奶的，你小子这身子骨，一阵风也吹得你晃悠，既然知道俺好歹也是个将军，你还凭什么来管俺的事？”
我听了微微一笑。这家伙敢情是成心来捣乱的，且听他这番话，无疑是不愿与我动手，只想和我斗斗嘴皮子。呵呵，我心忖若论智斗，这莽汉那配做我对手？只是他如此表示，莫非是想看看我的本事？
“将军以为人之强弱仅限于武力，其实不然。”我张口便道，“一个人的武艺再高再强，也只能力敌数十人。若被百人围攻，终只能落得力尽败死收场。”
“照你小子说的，俺没用，你这书生倒有足了用了？”
他的语气虽厉，却不曾寻得几分杀意，反似来了兴致。心念及此，我便不做保留，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也许在下也不见得几分用处，然天理定数，文强于武。岂不知吴越相争，灭吴者仅一计曰‘美人’；秦国固强，若无卫鞅变法革新，又哪堪与六国分庭抗礼；黄巾势大，实乃乌合之众，一年余便销声匿迹。凡此种种，有智者相佐可得胜，无智囊于军中便只落得速败的下场，岂非智强于勇，文胜于武乎？”我素来自诩辩才无碍，此番道破，他一介莽夫哪能招架得住？
正在我得意这当儿，一把略显沙哑的声音自店门外传来：“勾践雄才，挥师灭吴；白起骁勇，破尽六国；汉军威武，分师阵贼。若只以智者领兵决战，藏匿于军后则士气不振，上阵冲锋则必横死沙场。如此说来，智者固然重要，若无将士效死命，必也不能成事。”
沙哑但字字清晰，毫不含糊！想不到我一番得意说辞，竟被来人一语反论，驳得我哑口无言！
我猛地望向店门，但见一作儒生打扮的人踏入门来，相貌俊朗，额头高起，仿似藏满了无尽的智慧；举止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十分好看，直令我惊为天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2-18 21:58:42编辑过]

天日 · 发表于 2006-1-1 00:59:15

（二） 
 
“阁下是……”
“郭嘉，小字奉孝，”来人指指那莽汉，“那位是典韦，想必阁下应有耳闻。阁下文思敏捷，辩才卓越，又敢与典兄对峙，直教奉孝好生佩服。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他双目一顺不顺地盯着我，与他对视，直有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这感觉并不好过，我本人常以智者自居，今与此人相比，立即相形见绌！
“在下……姓姬，名殇，字子哀。今日幸遇高人，否则……在下恐怕仍高卧夜郎，不知山外有山之理哩。”这并非谦辞，字字发于肺腑。
那典韦忽地朗声大笑，自怀中摸出一个银锭，交到老板娘手中道：“俺是个粗人，办事鲁莽糊涂，店家请别与俺计较！这十两银子且作赔偿，总该够了吧！”
十两银子，足够在这酒家醉死半月了，想不到这典韦出手也如此大方。老板娘连喊“够了”，招呼酒保取来一坛好酒，供我三人享用。典韦掀开坛布，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即飘散出来，弥漫整个店面，便连街上的路人嗅到，也禁不住探进头来，却也因惧怕典韦，迟迟不敢入店。
典韦又取出一锭金子，成色十足，向老板娘道：“店家，俺家军师要与姬先生谈话，这店俺就先包下来了，这提议你可接受了？”
这小店一日至多收入五十余两，一锭金子足值几百两白银，哪倒她不应允了？
“那好。”典韦走到店门外，高声对当街每一个人道：“乡亲们听好，俺家军师要与姬先生谈话，暂烦乡亲们回避。待他们聊完了，这一锭金子便作乡亲们的酒资！大家记好，今天是俺家主公曹孟德请客！”
店门外倏地传来阵阵“曹公万岁”的和响。想来是他们穷困的日子过多了，旦有免费的酒水喝便觉得欣喜。
郭嘉亲自为我斟酒，道：“恶来实是粗中有细，若能时时保持冷静，堪为大将。”
“恶来？”我知道这是在说典韦，但还是不自觉地吐出问话来。
“哦，这是孟德公所言，即指典兄。想当初，狂风吹倒旗柱，十数人也抬之不动，典兄仅以一人之力便将大旗竖起，孟德公于是有‘此古之恶来’之语。”他深嗅一口酒香，接道：“嗯，不愧是上等醴齐，典籍所言非虚。想不到这乡野小店也能酿制此等美酒。子哀兄，我俩不若先干了此杯如何？奉孝已难按捺了。”
醴齐乃天下名酒，自有非凡之处。一碗下肚，只觉舌泛苦涩，又如一股暖流沿经脉暖遍全身。深吸一口气，苦味尽去，仿佛连气息也被染上酒的香醇，入口即甜，回味无穷。
“这酒闻之甚香，饮之甚苦，回味甚甜，似暗含‘苦尽甘来’之意，实乃极品佳酿！但在下也爱醪酒的质朴、老酒的辛辣，又或酪浆的奶香。”
“子哀兄原来也是知酒人。”郭嘉斟酒，表情却严肃起来，“不知子哀兄以何为业？”
“教书，”我答道，“在下曾在家乡蓟城教书，为躲避袁绍、公孙瓒交战来到中原，定居许昌，依旧以教书为业。”
“如此，子哀兄对当今时局有何见解？”
这郭嘉八成想让我为曹操效力罢。我却是闲云野鹤的日子过惯了，断然不想过那官场尔虞我诈的生活。但若说到时局，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在下观天下诸侯，论势力当以荆州刘表与益州刘焉为最。但这二人安于平淡，胸无大志，早晚被其他诸侯吞并、劝服。袁绍在冀州，背景深远，四世三公，兼且眼看公孙瓒将败，燕州也应落入其手。汝南袁术占富庶之地。两袁两支若能联合起来，袁氏将是当今天下最有前途的诸侯。可惜袁绍优柔寡断，袁术心胸狭隘，必不能成器。而……”
我本想开始评说曹操，却想到眼前的人正是曹操信赖的谋士，他对曹操的认识，自然比我要全面实在得多。其实细想下，适才郭嘉将我驳倒，无形中已成为一招“威压”，此刻的我难再挥洒自如……
“好一句‘最有前途’。”郭嘉笑道，抬起右手抵住下巴，充满睿智的双目凝视着我，似真已将我的底细看透。“那么，子哀兄以为孟德公如何？”
这正是在测我的本事，如果我回避不语，他将视我为寻常凡夫，更不会再意图招揽我。
“若说‘最有前途’，在下窃以为，曹操与孙策当之无愧。”我不想被人看低，什么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只作自己的见解。
郭嘉闭目片刻，似作思索，后又道：“请子哀细说。”
“孙策雄才，不在乃父之下，虽暂屈袁术麾下，但他必会于暗中招揽人才，为己所用，背离袁术、打下一片比袁术领地还要大三倍以上的领土，只是迟早的事。况其手上握有玉玺，如果运用妥当，成就当不可以道里计。”当初听人说孙策肯投效袁术帐下，我便知其必另有所图，知此人绝非池中物。“而至于曹操，郭先生与典将军自然比在下清楚得多。”
“子哀兄，佩服，佩服。”郭嘉站起身来，竟恭敬地冲我拱手一揖。
典韦见了，也站起身来。“嘿，姬先生厉害，嘿嘿……”他当然不明白郭嘉是在为我这招精彩的“以退为进”喝彩，只是见郭嘉这样做，他也这样做。不过，这反而显得他也有几分可爱。
“在下尚未说完。虽然孙策与曹操可能是最有前途的诸侯，但实际上，此二者出兵都是明不正、言不顺的。当朝天子仍掌握在李、郭手上……”
“子哀目光深远，但汉帝这张牌，真的仍在李、郭手上么？”郭嘉打断我，似是狡黠一笑，踱步边道：“那两个短浅小人已经被手下杀了，汉帝今已返回洛阳，而孟德公也以司隶校尉的身份被召入皇城负责陛下安全。这是不久前的事，子哀尚不得知也是自然。”他从桌上抄起酒碗，一饮而尽，“如今天下大势业已发生深刻的变革，孟德公的地位已隐然凌驾于天下诸侯！子哀胸有韬略，若不能侍主一展所长，岂非置天下百姓于地？况生于乱世，身不由己，一次战祸便很可能丧命，投效一方主君则自不可与寻常百姓相比。奉孝与子哀以酒论交，也算薄有交情，不若由奉孝举荐，保子哀出仕孟德公如何？”
我不由暗呼厉害。郭嘉这一席话，实是从道理、利害、情义三方面游说我使我出仕于曹操。
等等！我……在与郭嘉倾谈之前，我是断然没有出仕的意思的，但几句聊下来，我竟生出“不让郭嘉不招揽我”的念头……这郭嘉实在太厉害了，他的智慧简直深不可测！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2-18 21:59:30编辑过]

天日 · 发表于 2006-1-2 08:22:40

私心一下，暂时固定：）

龙卷风 · 发表于 2006-1-8 22:47:28

日哥写得好啊，就喜欢看这种人物和情节好记的小说，看完了总算记住了几位的表字，汗~ 原来不怎么看人物众多的名著，《红》《战与和》看了后面忘前面，过一段时间就全忘了，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W.C · 发表于 2006-1-14 02:11:05

hehe 支持一下，不错的文章

天日 · 发表于 2006-1-14 06:02:31

龌龊兄真是好人……泪流满面ing…… 想开了，放下固顶

小狐 · 发表于 2006-1-14 11:32:49

与龙卷风同感。看了个头，感觉“逻辑性”很强（我汗……符合我的逻辑思维……）龙卷风看名著和俺一样啊。。没注意已经连载完了，继续看……

W.C · 发表于 2006-1-15 03:45:18

但凡写过点什么东西的人对于自己的作品都是怀着一种特殊的感情的。往往表面上做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是很期待旁人的反应的，会一遍一遍的查看，失落或是窃喜自己看也不会有很持续的自信，有时候看一次就澎湃一次，有时候却恨不得马上撕掉先前会觉得自己可笑，可是想想巨牛无比如张爱玲在传奇的序言里好像也说过自己类似的心思还由此留下了一句名言：出名要趁早呵呵，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挺可爱的

W.C · 发表于 2006-1-15 03:49:59

不过还是劝天日兄节制才情，过了那道坎再说毕竟创作会占据大部分的空间，很难控制当然，如果是才华横溢，那便是任谁也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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