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马帝国的解体 |
| 当罗马军队一面在罗马的欧洲边界上对付蛮族人的猛攻,一面在东方与老对手作战时,古代战争逐步演变为中世纪战争。罗马军队逐渐改为主要集中加强了的骑兵作战。这些部队很多是从德意志 [ markgraf注:文中大量出现的“德意志蛮族”和“德意志部落”应译为“日尔曼蛮族”和“日尔曼部落”更合适,德意志族群是一个包含条顿系日尔曼人和德意志化的斯拉夫人的族群,而条顿是不包括后者的。 ] 蛮族人中招募的。这既反映出在为罗马军队提供了如此之多士兵的德意志部族中骑兵的作用日益重要,也反映出骑兵在防御边界,对付袭击者战斗中的效用。此外,在蛮族人的重型步兵获得充足的盔甲和较好的武器后,罗马步兵的优势大为丧失,需要以骑兵对敌人翼侧和后方的攻击加以辅助。到公元300年,由于在与蛮族人军队(其中一些军队依靠重型步兵和重型骑兵两种武器系统)战斗中所需要的改变,罗马人的战争艺术已经几乎演变为马其顿(亚历山大)系统的精确复制品。 |
| 在公元357年的斯特拉斯堡会战中,罗马军队发现了一支正在横渡莱茵河的蛮族人军队,并迫使其交战。虽然蛮族人的军队在数量和纪律性上居于劣势,但是他们具有惊人的勇气甚至可以称为凶悍,并且战术娴熟。两支军队都以一翼依托地形障碍,而集中各自的骑兵于暴露的另一翼。按照同时代历史学家的描述,步兵交战的同时,蛮族人的骑兵发起了冲锋。“他们右手执着武器,怪模怪样地咬牙切齿”,同时“这些离奇的疯子头发飘舞,毛发倒立,他们的眼神中透出疯狂”。如果说并非仅是由于蛮族人骑兵这种吓人的样子的话,他们的冲锋击败了罗马人的骑兵。蛮族人的骑兵表现出良好的领导和纪律性,没有追击罗马人骑兵,而是像亚历山大方式那样,返回战场攻击罗马步兵的翼侧和后方。 [ 注:汉斯·德尔布吕克,《政治历史框架内的战争艺术史》,第2卷,《德国》,小沃尔特.J.雷弗罗译(韦斯特波特,科恩出版社1980年版),第263页。 ] |
| 但是,罗马人出色的协同救了他们。罗马指挥官是后来当了皇帝的朱利安,一个改变信仰的异教徒,被人称为“背教者朱利安”。他迅速以一支由重型步兵组成的预备队掩护翼侧。由于有教养的朱利安肯定读过恺撒的书,并知道正像这种冲突开始方式的法萨卢斯会战是如何进展的,因此早已部署了这样一支分遣队,用于实施这类机动。虽然未能像法萨卢斯会战那样,实施下一步的包围敌人的行动,但罗马人指挥官果断运用其数量上的优势,赢得了这场会战。罗马人俘虏了蛮族人的指挥官,其军队的主体在企图逃跑时大多淹死在莱茵河里。 |
| 21年之后,罗马人在阿德里安堡会战中遭到了近似坎尼会战的灾难。当为数众多的蛮族人骑兵击败罗马人骑兵,并包围了罗马军队的一翼之后,将罗马步兵压缩成密集的一团。在这里,他们屠杀了罗马人的大部分军队,其中包括指挥作战的皇帝。甚至是罗马军团也未能保护他们的翼侧免受蛮族人骑兵凶猛而坚决的冲锋。缺乏训练和纪律性并没有影响蛮族人骑兵效能的发挥,因为重型骑兵总体上说是作为个体作战的,就像重型步兵那样,依靠整体凝聚力和相互协同作战。 |
| 但是,这又更真切地回归到马其顿人发挥骑兵作用和亚历山大、汉尼拔短暂发展了的会战特点上去了。在公元5世纪期间,虽然从理论上说帝国的大多数部分仍得以保存,但实际上西部都屈服于德意志蛮族人了。尽管导致罗马人在西部失败的原因是复杂的,但有两个因素是大家熟悉的。一是罗马人依靠他们的职业军队,不再拥有任何当地军事传统或民兵;二是他们没有得到当地人的爱戴,遥远的皇帝和帝国的概念也没有得到大多数人民的忠诚。由于大多数蛮族人入侵者承认皇帝,并经常从他那里得到土地和权力,所以他们的征服就有了坚实的政治基础。这一过程一直持续了一个世纪。 |
| 帝国的这种分裂逐步变为实际上的意大利、法兰西、西班牙和北非蛮族人王国。这种状况有助于形成战术多样性,特别是当帝国在东部延续时。古代世界从以斯特拉斯堡和阿德里安堡会战为特征的马其顿-罗马方式的共同性质,再次发展成为反映当地地理、经济、社会和政治条件的宗教或民族战争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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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组织和战术重点的变化 |
| 西方战争反映了罗马职业军队的消亡。这种军队一直是集中在营地里,受到纪律的约束,按操典和武器教范交战。蛮族人占优势的军事系统依靠民兵,他们具有许多,但不是全部职业军队的属性。人员都是猎人和牧人。他们一直把自己看作勇士,并且曾经乐于进入罗马军队服役,把全部时间贡献于被认为是他们主要的职业。在步兵战斗中,他们只依靠重型步兵,常常排列成由许多排组成的队形。他们向敌人冲锋,依靠他们的凶猛,然后是他们的勇气和奉献精神,以此压倒他们的对手。他们缺乏共同战斗和服从纪律的训练,他们长期以来都是作为一个家族联系在一起,在一位领导者的领导下作战。 |
| 当蛮族人在罗马西部省份定居时,他们经常是分散成小群,散布在罗马人口之中。这种定居方式常常削弱了他们古老族群所提供的凝聚力,而他们人数稀少意味着他们无法实践罗马人的编队和操练方法。由于他们自己无法找到足够的勇士,因而也不能建立起群组,像希腊和罗马民兵那样进行部队训练。虽然这一概括失之简单,就像说罗马帝国没有民兵一样,但最初蛮族人的王国确实如此。他们依靠专业人员,但不是集中起来,而是零散地分布于广大乡村,只是依靠税收和偶然机会学习在纪律的约束下,在具有一定凝聚力的组织中一起工作。逐渐地,蛮族人的专业人员演变为农村民兵,其中一些人拥有良好的武器和训练,而许多人则两者都没有。最后,这演变为一种基于占有土地多少的封建的军事责任系统。在这种系统中,等级模式发展成为较小的土地持有者对高一级的地主负有军事服务的责任;而这一金字塔的最上层是国王。 |
| 这种变化提高了个人的素质的重要性。单个步兵的力量、技能和勇气比整个组织及其所在群组的训练水平更重要。但是,重型步兵的力量蕴藏于组织之中,而蛮族人典型地依靠重型步兵。这种对专业人员新的、分散的安排,极大地减少了西方蛮族人王国中重型步兵的价值。 |
| 重型步兵质量的下降,相对提高了重型骑兵的地位。重型和轻型骑兵共占罗马军队的总数的不到20%,亚历山大大帝所使用的骑兵比例也没有超过此数。骑兵的成本——至少是步兵的两倍——不仅仅是马匹的花费,也包括通过训练以获得乘马战斗所需技能的花费。重型骑兵向重型步兵实施正面攻击的无能,限制了它在马其顿系统中的价值,而与罗马步兵较好的协同相比,其弊端就显得更加突出。罗马步兵常常能够防御自己的翼侧,并包围对方的翼侧。 |
| 在西方,罗马人协同良好的步兵和经过训练在方阵中协同作战的重型步兵的衰落,使骑兵在不提高成本的前提下效能相对提高了。此外,专业士兵的分散以及集体训练的丧失,对骑兵的影响较小,因为重型骑兵战斗从来都不依赖重型步兵那样的群组行动。再者,对个体素质的新的强调和分散的专业人员进行个体训练的机会,更增强了重型骑兵所需要的素质。 |
| 骑兵人员也具有像乘马战斗一样好的徒步战斗的技能和意愿。比如,在山地或围攻筑垒地域时,主要依靠步兵,西方职业士兵随时准备而且也愿意以熟练的技能进行步战,但其作战方式同样是作为个体而不是队形中的一部分战斗。之所以要对骑兵进行重新评价,是因为在罗马帝国的西部王国中,骑兵的比例上升了。不过,这种上升只是代表了平均数;至于个别王国则各不相同:比如,汪达尔人征服非洲几乎完全依靠乘马战斗,而法兰克人在高卢则在大部分战斗中喜欢徒步作战。 |
| 这样,在西方,继续保持小规模的职业军队,并以缺乏训练、装备较差的民兵作补充。他们强调突击行动,其中既不是轻型骑兵,也不是轻型步兵发挥重要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蛮族人是继承了希腊人和罗马人的传统。在罗马或拜占庭帝国的东部,战争艺术也在发生着变化,但其动因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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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小代价的例证:拜占庭的战术和战略 |
| 拜占庭帝国的军队与古罗马军队和先前欧洲、近东军队的模式都有很大的区别。罗马军队的特点是擅长运用工程和后勤组织,而拜占庭军队则依靠骑兵和轻型步兵,以致达到了非罗马化的最高程度。这部分地反映在骑兵在阿德里安堡会战的胜利中(达到了后来用于防御边界的罗马系统的水平),同时也反映出拜占庭的敌人,其中包括安息人后代的变化。在最初的依靠缓冲国家和外交手段之后,罗马人逐渐采用了以自己的军队组建边界警备队的方法防守边界。莱茵河和多瑙河成为这些边界的标识,就像在没有河流的地方以土石墙标示边界一样。当然,在这样长的边界上不可能处处派兵把守,也不可能防止袭击者或入侵者从这些边界突破。 |
| 但是,防御确实提供了一条哨所线,用于当敌人跨越屏障时发出警报,从而使防御者迅速集中兵力击退入侵者,如果可能的话,就俘虏那些掠夺者。这条防御线还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障碍,阻止袭击之敌撤退。罗马人以这种方式组织起持久性防御,用于对付出于经济目的而实施袭击战略的较强的蛮族人进攻者,抵抗或驱逐那些坚持侵占罗马人领土企图的进攻者。 |
| 尽管边界的实际障碍常常迫使袭击者将马匹留在后面,但罗马人所集中的部队要对付这类袭击仍然需要行军速度超过重型步兵的行军能力。罗马骑兵恰好适应这种要求,轻型步兵也可以,因为他们毕竟比负重的徒步袭击者的行军速度要快。由于大多数袭击者都希望避免战斗,而防御者的目标一般是将撤退的入侵者逼迫于边界上的障碍之前歼灭之,所以骑兵和轻型步兵的速度就比战斗中占有优势但运动缓慢的军团更具优越性。只有在抵抗持久性入侵时,罗马军团才投入使用。因此,轻型步兵和骑兵在罗马军队中的比例逐步上升。防御边界的部队逐步变为一种民兵,政府分配给他们一定的农田作为报酬。 |
| 在公元4世纪,罗马人放弃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做法,而代之以纵深防御,抵御沿边界持续入侵的主要敌人。这一战略所依靠的是,在帝国边界后面依托从农舍到有围墙城市的广大筑垒地域实施防御。这些筑垒要点也作为补给基地,可以封锁进入帝国的主要路线,阻滞入侵者运动,制止其撤退,并成为入侵者企图坚持进军的严重障碍。此外,这些要点还为防御者和该地域居民及其牲畜、随身财产提供了避难所。任何企图绕过这些要点的军队都会面临遭到要点守备部队后方攻击的威胁。不过,筑垒阵地只是构成了一部分防线,防御者还需要一支具有机动性的野战部队,以克服暴露在敌人面前的要塞和设置了障碍的交通线所面临的困难。这些部队要能快速到达敌人入侵的地域,要能便捷地集中起来或者避开战斗,都需要较快的速度。这一要求使得以骑兵和轻型步兵为主的部队成为理想的机动野战部队。 |
| 但是,对帝国东部最可怕的威胁来自于安息人的后代,即波斯人。他们像前辈一样,几乎完全以轻型和重型骑兵作战。克拉苏在卡雷的灾难,戏剧性地显示了罗马战术系统在安息人自己的地形上对付安息人骑兵时所具有的不适应性。正出于这一原因,拜占庭的重型骑兵都携带弓箭。虽然训练和装备一个士兵运用两种武器系统作战既困难又昂贵,而且拜占庭骑兵运用自己原有的重型装备就已经具有了最强的实施突击行动的能力,但是弓箭及其使用知识赋予拜占庭骑兵以极有价值的多种功能。为了进行突击战斗和保护自己免遭敌箭的伤害,他们身着钢盔、长及大腿的铠甲和铁鞋。有些战马也身披盔甲。除了弓箭以外,骑兵还携带短剑、匕首和一支长矛,尽管在使用弓箭时必须将长枪置于一边。虽然拜占庭军队也有一些轻型骑兵,然而这种具有双重功能但以重型骑兵功能为主的部队构成了骑兵部队的主体,并且占了军队数量的一半。 |
| 拜占庭轻型步兵携带一张弓和一个能盛40枝箭的箭袋,同时携带一面盾牌和一个斧头之类的武器,用于近战。其中少数缺乏射箭技能的士兵则用标枪武装自己。一些士兵身着轻型铠甲。这些徒步弓箭手的作战经验比敌人的马上弓箭手占有明显的优势。据当时的一位权威描述,拜占庭人面对波斯人和其他乘马弓箭手,知道这些敌人对徒步弓箭手有一种“特殊的恐惧”,因而其轻型步兵成为徒步士兵中数量最多的兵种。拜占庭重型步兵除盾牌和盔甲以外,还携带一枝长矛、一把短剑和一把斧头。长矛与后来罗马人的训练一致。当时他们的训练和纪律性下降,敌人骑兵冲锋的力量迫使罗马军团加强他们的标枪分量,以便与敌人骑兵作战时当作长矛使用。重型步兵在军队中的比例相对较小,其作用与马其顿人和罗马人军队中的重型步兵相同。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中世纪战争艺术史》,两卷本(纽约,1924年版),第2卷,第206页。 ] |
| 拜占庭如此之多的乘马士兵费用高昂,使得它的军队只能保持较小规模,但是,在对付环绕帝国的各国的各种战术系统时,却发挥了巨大的效能。拜占庭的军队非常适于与波斯乘马弓箭手作战,同时实践证明,在公元6世纪拜占庭重新征服意大利的战役中,与哥特人和法兰克人等蛮族人军队战斗也同样有效。 |
| 使蛮族人得以占领罗马帝国西部省份的同样因素,使得他们在拜占庭的再征服面前不堪一击。意大利的哥特王国的军队规模很小,必须集中起来才能成为一支野战部队,用于抵抗拜占庭的入侵,因此它不得不放弃对城市的守备。哥特人认为这些城市居民并不忠于他们,因此他们摧毁城墙,以剥夺城市居民抵抗重新占领的力量。迫于采用持久性战略的政治需要,他们冒着风险将全部赌注押在了与入侵的拜占庭人决一死战上。双方军队中均有雇佣兵。拜占庭军队雇佣了匈奴人、亚美尼亚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斯拉夫人以及许多德意志蛮族人。哥特军队中包括许多原来在拜占庭皇帝军队中服役过的人,而哥特人并不认为将其选举的王权拱手让给贝利萨利乌斯 [ 投笔从戎注:另译贝利撒留。 ] ,这位在早先的战役中击败他们的聪明的拜占庭将军有什么荒谬之处。 |
| 公元552年,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大帝派遣一支精锐部队重新征服意大利。他指定纳尔塞斯,而不是常胜将军贝利萨利乌斯担任指挥官。矮小瘦弱的纳尔塞斯是一位年届70,服现役仅两年多一点的宦官。很显然,除了查士丁尼信任他之外,没有任何值得推荐出任指挥官的理由。然而,曾经把他带到宫廷高位的才能,以及他在历次危机中所表现出的勇气和心计,证明了他的军事才能。 |
| 两支军队在意大利中部的塔基尼相遇。纳尔塞斯的拜占庭军队拥兵15000人,比颇有能力的托提拉国王指挥的哥特军队数量略多。双方指挥官都渴望会战,并各自将其军队列阵于一条狭窄平坦的谷地等待对方的进攻。纳尔塞斯急于保护自己的翼侧,派出50名精选的重型步兵占领了战线左翼的一座小山。在那里,他们占据了小路上的一处阵地,“比肩而立,列成方阵队形”。当托提拉派出一队重型骑兵攻占小山时,50名拜占庭重型步兵封锁了道路,“以他们的盾牌构成屏障,并向前投掷标枪”。进攻者们极力驾驭他们激动不已的马匹,但战马“一点也不服从他们的驱策”。这些进攻者在“那些紧紧地挤在一起,不露一寸空地的人们”面前,终于失败了。 [ 注:普罗考皮乌斯,《高卢战争》,第8卷,第24页,第15-17行、第19-20行,转引自H.B.丢英翻译的7卷本《普罗考皮乌斯》(剑桥,麦斯出版社,1961-1962年版),第5卷,第357、359页。 ] |
| 这场前哨战证明了关于会战结果的精确预测。哥特人依靠他们的重型骑兵,而纳尔塞斯则将其军队根据他的设想排列成阵,也就是要力争徒步士兵对骑兵实施防御的主要优势。为了加强其重型步兵,这位没有经验的拜占庭将军表现出了对各种武器系统优劣长短的清醒理解力。他命令很多骑兵下马加入步兵,并徒步穿过山谷,手持长矛和长枪列成方阵。在两翼,纳尔塞斯部署了4000名弓箭手,并将重型骑兵配置其后。他焦急地等待着迎击敌人的进攻。 |
| 第二天早晨,哥特人的重型骑兵在其步兵前面列成队形,距离拜占庭队伍仅两箭射程。延迟一阵之后,哥特骑兵发起了它著名的凶猛冲锋。但在方阵面前,他们失败了,并在步兵面前停了下来,因此,哥特骑兵的两翼不得不承受来自拜占庭弓箭手的如雨箭矢。看到哥特骑兵不能打垮自己的步兵,停了下来,而自己的弓箭则射伤了敌人的战马和士兵,于是纳尔塞斯命令其重型骑兵进攻敌人翼侧,同时步兵也向前运动。哥特骑兵逃跑了,并在逃跑过程中与自己的步兵纠缠在一起。托提拉国王在逃走途中受到了致命伤。 |
| 这次会战推翻了哥特人在意大利的统治,将意大利收回帝国版图。不清楚托提拉为什么要让其骑兵冲击拜占庭部队的中央,而不是冲击两翼比较薄弱的弓箭手。因为这种愚蠢之举不符合他通常的特点,也许是由于地形障碍,或者是壕沟(拜占庭人曾在早先的战斗中使用过这些障碍)迫使其实施正面进攻。这次会战再次显示了重型步兵抗击重型骑兵冲锋的能力。哪怕雇佣的徒步士兵缺乏共同训练,但他们的长矛和长枪,他们的纵深配置以及他们作为职业士兵的技能,足以击败可怕的哥特骑兵的正面冲锋。 |
| 从哥特人手中征服了意大利之后,纳尔塞斯又面临来自北方的法兰克军队的袭击。法兰克人可怕的重型步兵虽然没有盔甲,但装备有盾牌和头盔。他们都配备一把短剑、一把18英寸长的匕首,还携带着一把斧头和至少一支轻矛。在近距离战斗中,他们的斧头和轻矛都可以用于投掷,据说,法兰克人将轻矛投出,“如果命中敌人,矛的倒刺就会牢固地固定在敌人的身体里,根本不可能将其拔出来。如果刺中盾牌,那么敌人也不可能以折断矛头的方法将其去除,因为铁制的矛头刺得太深。此时,法兰克人就会冲将上来,用脚踩在尾部触地的矛柄上,将盾牌拽倒,劈开失去遮蔽的敌人的头颅,或用第二支矛刺穿敌人的胸膛”。法兰克人从任何可以战斗的方向,以庞大的纵队或方队投入战斗。他们虽然缺少训练或协同,但具有巨大的勇气和凝聚力。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卷,第52页。 ] |
| 公元554年,在卡西林纳姆,精明的纳尔塞斯首先封锁了敌人撤退的路线,尔后又采取部分重型骑兵徒步战斗以加强其自己重型步兵的方法,迎战这支可怕的重型步兵的主力。他可能具有某种自信,相信其实施防御的全身披挂的职业士兵能够抵御法兰克人。他可能还拥有一些自然或人工的条件,增强了他的防御阵地。他在两翼部署了部分骑兵,主要的盔甲长枪手也配备了弓箭。法兰克人的冲锋突破了拜占庭步兵的第一、第二战线,与其第三和最后一条战线交战。此时,纳尔塞斯命令位于翼侧的配备了弓箭的重型骑兵前进。由于受到了双重威胁,所以成密集队形的法兰克步兵不得不停下来,准备抵抗对方骑兵的冲击。但是,纳尔塞斯的骑兵并没有发起冲锋,而是开始向法兰克人发射密集的弓箭。如果法兰克人疏开自己的队形,就不会成为乘马弓箭手如此容易射中的目标了;但是,他们仍保持着密集的方队,因为他们认为队形一旦疏开,就必然在身着盔甲的拜占庭骑兵的冲锋面前不堪一击;这些骑兵会立即放下弓箭,使用其长枪和短剑。片刻之后,在羽箭射击之下不能机动的法兰克人开始向后方撤退。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的队形失去了严整性,而纳尔塞斯的骑兵最终发起了冲锋,冲入法兰克人的队形,给其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
| 这两次会战显示了拜占庭军队的多功能性。其武器系统的多样性使得指挥熟练的将军能够打击敌人的弱点。在塔基尼,纳尔塞斯使用重型步兵阻住了重型骑兵;而两年之后,在卡西林纳姆,他又用重型步兵抵抗了重型步兵,直至将投射武器投入使用,用于对付对方脆弱的重型步兵,使其不能逃跑。 |
| 尽管几次失败使拜占庭帝国失去了除小亚细亚以外的所有亚洲领土,但是在数个世纪的时间内,它仍然始终是一个可怕的东方强国。其生存依赖于拥有一支优秀的军队,这是一支由职业化和宗教狂热支撑的军队。拜占庭将其战术和战略写入今天人们称之为条令的书中,其中强调防御和以最小的代价获胜。他们将装备昂贵和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视为首要资源,更乐意不战而胜,并总是精心计算胜利的收益与失败的代价。这样,在如何对付退却之敌的争论中,著名将军贝利萨利乌斯说道:“因此,如果我们迫使他们违反其意志,放弃后撤的目的并来与我们战斗的话,那么我们的胜利将什么优势也没有:假如我们胜利了——挫败一场逃亡有何意义?——如果我们不走运(这是可能发生的),我们将既失去已经获得的胜利,……还会将皇上的土地在没有防御部队的情况下对敌人的进攻敞开。” [ 注:普罗考皮乌斯,《波斯战争》,第1卷,第18页第18-21行,转引自丢英译本第1卷,第165、167页。 ] |
| 这种战略假定状态仅是恰当的政治和军事目标的结果,其中隐含的假设是拜占庭所占领的阵地比敌人更脆弱。这种军事目标有限的、保守而又谨慎小心的战略在维护帝国完整方面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因为拜占庭像罗马人一样,面临保护疆土免受袭击者袭击的困难,所以他们一直坚持继承罗马人纵深防御系统的理论。比如,运用这一系统对付来自叙利亚的阿拉伯人袭击时,该系统首先提供关于越境乘马人员运动的早期报警。然后,当地骑兵部队跟踪袭击者,并使当地军事行政区指挥部始终了解自己的路线和位置,同时不断骚扰袭击者,消灭其散兵游勇,迟滞其行动。与此同时,当地民兵和正规军的步兵机动至山间通道;城市和要塞在其居民进入城墙之内的避难所之后关闭大门。当袭击者向前运动时,如其规模较大,当地军事行政区的指挥官可以由邻近地区得到增援,这些出击的部队都是纯骑兵部队。他以发起一场战斗为目标,要么在袭击者返回的道路上伏击之,要么,也是最好的,将袭击之敌诱至一个通道,以早已占领阵地的步兵封闭通路的出口。这样,拜占庭人就可以瓮中捉鳖,使其不能撤退,从而消灭袭击者。 |
| 也许1071年发生在小亚细亚东部的曼奇刻尔特会战提供了拜占庭保守主义战略的教训。这次失败的代价是拜占庭失去了对小亚细亚大部分地区的控制,而此地区是他们征集军队和许多资源的地区。历史上的会战很少有像拜占庭职业军队遭受的巨大损失及其产生的重大后果。帝国皇帝罗曼努斯四世决定惩罚塞尔柱土耳其人,他们一直袭击他的领土,并占领了几座重要的城市。罗曼努斯是一位有能力的将军,他是通过与皇后结婚登上王位的。他曾经与土耳其人进行过战斗,并取得了胜利。这次,罗曼努斯想要实施一次决定性会战,因而集中了庞大的军队。土耳其军队由来自草原的乘马弓箭手组成,已经征服了曾经是波斯和安息帝国的穆斯林,并继续继承其传统,袭击或与拜占庭帝国进行战争。 |
| 拜占庭人曾经长期对付熟练的草原轻型骑兵。土耳其骑兵没有护身盔甲,仅携带一把短剑,有时是携带标枪。他们主要依靠弓箭。每人携带一个装有30-50枝箭的箭袋,乘马机动。在战役中,每名骑兵至少配备一匹备用马。据一位欧洲观察家描述,他们战斗中运用的战术是,骑兵弓箭手“从不与敌人胶着在一起,但始终在其四周盘旋,一会儿从这里一会儿从那里施放弓箭;有时假装逃跑,在逃跑过程中向后发射弓箭射击追击者,杀死其人员和马匹,就像他们进行面对面战斗似的”。为了对付这种与安息人极其相象的战术,拜占庭条令中规定,始终是在骑兵附近配有徒步弓箭手,绝不在翼侧或后方没有掩护的情况作战,绝不允许分散部队。在曼奇刻尔特会战中,罗曼努斯皇帝将其所有步兵用于围攻另一个地方;此外,他还违反了来自于与轻型骑兵长期作战经验的规范中的其他条款。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伦敦,1981年版),第125页。 ] |
| 拜占庭人所面对的土耳其苏丹是一位聪明而果断的对手,他名叫艾勒卜-艾尔斯兰,意思是“英勇雄狮”。但是,他曾三次败在拜占庭人手下,其中两次是败在罗曼努斯手下,对拜占庭的军事威力出名地尊重,同时也表现出他狐狸一样的狡猾。 |
| 在两位统治者进行了一次谈判之后,具有攻击性的罗曼努斯向土耳其人开战。他把全副盔甲的骑兵军队排列成一条宽大的战线,并以强大的后卫作支持。土耳其人后撤,其负载较轻的马匹可以轻易地保持与敌人的距离。但是,他们攻击拜占庭人的翼侧,以如雨之箭射击拜占庭骑兵。弓箭对身着盔甲的骑兵的杀伤无疑较小,但战马却损失较大,许多骑兵失去了他们的坐骑。一些拜占庭骑兵也有弓箭,但这些士兵不再像前几个世纪的骑兵那样具有射箭的技能。因此,土耳其人击败他们并没有什么困难。拜占庭的部队集团是良好的目标;运动中的土耳其人却不易捕捉。位于翼侧的士兵们“被土耳其人反复袭击,被迫追击敌人的弓箭手,因为若不如此,敌人的弓箭手就会从远处射箭,射杀他们的马匹。但是轻率的追击使他们陷入敌人的埋伏”。与此同时,皇帝还继续向前机动其部队,抵近持续后撤的敌人,直至“黎明之际,使他大吃一惊”。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第190页。 ] |
| 当皇帝想要其军队利用夜暗撤回营地时,两翼的部队没有理解返回的信号,于是军队陷入混乱。罗曼努斯位于中央,与两翼分割开来。当他再次向前运动时,其后卫却继续向营地返回,这使他困惑不解。土耳其人以乘马飞驰的弓箭手返转回来,攻击并包围了分裂的军队,向毫无组织的盔甲骑兵射箭。“人叫马嘶、汗如雨下、惊恐不堪、烟尘遮天,就像是一场地震。不少土耳其人成群地在我们四周驰骋。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速度、决心和力量,在逃跑中寻找安全。敌人追逐他们,一些人被杀死,一些人被俘虏,而其他人则被践踏在马蹄之下。其景象悲惨可怕,超过了任何哀痛和悲伤。”除了后卫,其余部队实际上全部被土耳其人杀死或俘虏。拜占庭职业军队之花被摧残了。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第191页。 ] |
| 这次会战显示了拜占庭人早已熟知的东西,重型骑兵无力对付轻型骑兵。这一认识是其条令规定必须使轻型步兵与骑兵在一起的基础。轻型骑兵在机动能力上并不具有很大的优势,但这种适当的优势就使其能够避免战斗而又同时使用弓箭。就像使用标枪的希腊轻型步兵皮尔塔斯特曾经避免与重型步兵进行突击战斗,而又以投射武器杀伤他们一样,土耳其人的乘马弓箭手击败了拜占庭的重型骑兵。 |
| 皇帝在曼奇刻尔特被俘,对拜占庭的内战起了重要作用。内战立即爆发了,从而加剧了帝国军事力量的衰落。于是,土耳其人突然从小亚细亚的袭击者变为征服者。但是,穆斯林土耳其人怎能占领一个人口稠密、组织严密、国土为意大利两倍,而且具有抵抗异教徒统治本性的基督教徒的领土呢? |
| 土耳其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已经使出了确保小亚细亚的基督教徒默认的手段。一位目击者描述了拜占庭城市落入土耳其袭击者手中的情景:“军队进入城市,屠杀当地居民,掠夺和焚烧城市,留下一片废墟,那些幸免于难的人则沦为囚徒。”这位目击者继续写道:“我想进入城市亲眼看一看。我试图找到一条不是遍布尸体的街道,但那是不可能的。”另一位基督教徒,如此描述了另一座落入土耳其人之手的城市:“就像饥饿的狗,异教徒成群地扑向我们的城市,包围了它,突入进来,屠杀人民,像田野中割草者一样将一切割倒,使城市变为荒漠。他们毫无怜悯之心地焚烧那些隐藏在房屋和教堂中的人们。”同一作者写道:“抬眼望去,你可以看到你们的儿子们沦为奴隶,你们的儿童被毫无怜悯之情地摔死在石头上,你们的年轻人在烈焰中烧死,你们尊贵的古物被抛弃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们那些亭亭玉立、娇生惯养的姑娘们被玷污,光脚走进奴隶的队伍。”如果土耳其人真的是聪明地想要恐吓小亚细亚剩下的居民的话,那么这位作者的描述可真是一份绝好的宣传材料。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第128、134页。 ] |
| 如果这种无情而又彻底的恐怖统治毫无希望地继续下去,那么这种统治可以代替政治纲领。实践证明,破坏和灭绝的代价是巨大的,但是土耳其人在此后的10年里获得了小亚细亚的大部分,利用恐怖手段压倒了所有的普通抵抗者。虽然拜占庭帝国又继续存在了将近4个世纪,但它的军事力量衰落了,而且也停止了对希腊和罗马战争艺术的发展。与此同时,西欧在其战术前景和战略要求方面经历了重要的变化。 |